听着她絮絮叨叨,蓝沐秋平添了几份耐心。她知道,御用军医是自小同皇帝一起长大的,所以对皇帝了如指掌,纵使今日,也依然随行。
于是,蓝沐秋低声道:“请问陛下,还有多少年……”
“陛下会长命百岁的,”御用军医前半句说得大声,后半句却压低了声线,低声道:“原本或许可以十年,但被边境的风霜一刺激……少则四五年,最多则七八年。”
蓝沐秋僵硬地点点头,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打算。
皇帝竟真的是为了给她的女儿铺路。
她不禁想起了京中轶事:少年时皇帝在风霜中练剑,只为了先帝能看她一眼,但皇帝总是路过门前,却不入她的殿内,皇帝就总是咬咬唇,而后继续练剑,晚上也不停歇,因此常常半夜咳嗽得厉害。
众人都说,皇帝少年时是想争宠,所以才会如此刻意,想让先帝多关注到她。
当时蓝沐秋认可这个想法,但现在仔细想来,或许一半占一半吧。也许,那个少年是真的咳嗽得难以自制,然后扒起窗沿,却还留个门缝,期待娘亲先帝的到来。
但没有,听说,一次都没有。
纵使,先帝最后临终曾言,皇帝是她最欣赏的孩子,她每每经过,都会赞叹不已,但怕她骄傲,便从未入内。
可有些话,晚了再说,终究不是那个滋味了。
所以,皇帝临到晚年,想到自己的孩子年幼,怕自己死后,被她娇惯长大的太女殿下不懂得争权夺势,而后被人劫持,守不住那份儿家业。
所以,皇帝动手了。
或许皇帝感激武澈白一家,或许她从一开始对墨天鹄是真心实意的,对魏樱也是欣赏并赞同的,或许她没想过要肃杀一切,或许也没想过世家弟子竟会在她眼皮底下,杀了武澈白一家,否则若是真的毫无人性,时至今日,她也不会留下一些活口。
她或许知道这是一条众叛亲离的不归路,待她一切亲近的人都离她远去,由爱她变为恨她,但她还是做了。
因为,那个风雪中练剑和长跪不起的少年,曾对天发誓,她若有了孩子,定不让孩子受半分苦楚。
这是她内心底里自认为的救赎。当初,身为先帝的孩子,若是不争权夺势,可是会死的。
最后,她成为皇帝,却不想让她的孩子这样。
这场争斗,并无胜利者……蓝沐秋抿抿唇,竟然一时间忘记要说什么了。
天气刺骨的寒冷,天,下雪了。
鹅毛大雪来得突然,猝不及防地洒落在她的肩头,而后迅速融化,没等徒增伤感,毛绒绒的皮袄就披到了她的身上。
她眼眶泛红,猛地转头,却见云念初在冲她笑,温润如玉的脸上,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,他眼底含情,心底里亦全是她。
伸出双臂,她猛地拥抱住了他,阵阵抽噎,传递在二人的耳畔,她,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