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梦魇中醒来后,她如往常一般冷汗直流,胸闷气短,沉甸甸的巨石压在胸口上方,阴影挥之不去。后悔蛰伏在阴暗的角落,在她疲弱不堪之际,猛然将她击倒,啃噬她的心脏。
薛采不清楚自己在后悔什么,除了给崔珩下药,硬要抹掉他的记忆。
既然戕害恩公的仇敌已被手刃,大魏疆土尽在掌握,那么,还有什么事轮得到她来帮忙?借着误会,暗暗离开,年深日久的,崔珩也会慢慢放下对她的执念,如此不好吗?
为何会生出一丝后悔?
直到她窥见深藏心底的秘密,方才大彻大悟。她摆脱不了梦魇,便盘算着回头去找崔珩,解铃还需系铃人。可又不知如何应对崔珩的忿恚,只好当起缩头乌龟,在梦里一遍遍和他道歉。
时间毕竟是治愈创伤的良药,渐渐地,她也有几分释怀。
就让误会继续横亘在两人之间,抛开曾经,放过崔珩,莫要再去纠缠了。她亲眼在故人身上看到时间的魔力,斗转星移,没有什么是无法改变的。
这故人,其一便是顽劣任性的陆哲昊。
两人的相遇十分偶然。当时,她驻留在西域一小国,打算过完诺劳孜节再前往怀朔郡。节日当天,城中彩带飘扬,热闹非常。蓦地,她在衣着艳丽,为节日奔波张罗的人群中望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陆哲昊也将她认了出来,眼中闪过诧异,随即笑嘻嘻地迎上来,招呼她去附近的帐篷叙旧。
时隔一年有余,再次听见乡音,哪怕面前之人不是分外熟稔,还曾有点过节,也无损于心中的喜悦之情。往日恩怨在一盅马奶酒后烟消云散。
陆哲昊变得比过去沉稳庄重许多,他似乎很享受异域生活,尽管风霜侵蚀了他的肌肤,让他看起来不像从前那般光鲜亮丽。
他眼中的神采,整个人透出的生机,让薛采惊讶。原来当真有人舍得下养尊处优、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,甘愿在贫瘠小国过着居无定所,食无珍馐的日子。
言谈之中,陆哲昊透露他在此地并非自我放逐,也并非游手好闲,以帮达官贵人鉴别宝石为生。
西域石矿丰富,商人趋之若鹜,骗子大行其道。那些人傻钱多的门外汉,很容易被当成羔羊宰割。陆哲昊便帮这些不懂行的人躲过骗子的圈套,从中谋取报酬。
在与骗子的斗智斗勇中,他获得了无尽的乐趣。于是,哈哈大笑着讲起了几桩逸事,兴致颇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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