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鹊风楼,一楼正中立着一朵一人来高的金莲花,莲花台周围挂着一圈千枝灯,灯火灿烂,似满天繁星,大堂中已有人落座,燕笑语兮,罗裙侍女端了酒水点心来去飘逸,举止神气不似婢子,倒像是高门大户的仕女,见顾皎进来,纷纷规矩拜见,礼数不输于大家娘子,一颦一笑皆是风情。
东边一锦袍大汉喝得醉醺醺的,一伸手,随便拉了个侍女调笑:“小娘子可会弹琵琶?来曲有趣的,莫要那阳春白雪的东西!”
桌上其他人因笑道:“兄台,不过是个婢子,又不是楼里的伶人,怎会琵琶曲?”
那小侍女抿唇一笑,不慌不忙地拿了琵琶,坐到一边小马扎上,拨弦试音,只三两下,未成曲调先有情,起调便是喜洋洋之态,那大汉先是一愣,接着朗声大笑,抽了根玉箸在夜光杯上敲起调子来。
“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。滟滟随波千万里,何处春江无月明!江流宛转绕芳甸,月照花林……”
侍女声线甜美,带着呢哝软语特有的柔软调子,一首《春江花月夜》唱得绕梁三日,娓娓动听。侍女一身栀子色褙子,身穿练色撒花虹雨软纱裙,裙边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鹧鸪鸟芍药花,她鬓角的明珠象牙发梳在灯火照耀中柔光点点,耳垂上的明月珰轻轻摇曳,衬着金莲舞台和万千烛火,真有沤珠槿艳、梨云梦暖般的如梦似幻。
顾皎不由得站在门旁,这美景这乐声叫她入神,这不知名侍女的技艺不输于京中某些琵琶大家,难怪鹊风楼在燕京三十年来一直是青楼魁首,在前朝甚至出了一位贵妃,随便一个侍女都有此等容貌才情,更别说那些玉宇楼阁上的女校书。
“大人是来点牌的,还是听曲看舞?”一柔媚女子迎来,云鬓金钗,宫绦轻舞,臂弯间披帛闪烁。
顾皎回过神:“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王梦溪的画师?”
女子一怔,美眸流转,笑道:“鹊风楼人多如牛毛,妾身也认不全。”
“我听闻他在此处给诸位神女画丹青小像,正有一娘子有要事相求,只不过被杂事缠身,无法前来,拜托我来一见。”顾皎道,说着,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只金累丝连环耳环,握在手里,只露出一个五瓣花,“可喜欢这个?”
女子眼神一变,左右瞧了瞧,见没人注意这边,低头理了理披帛,离顾皎近了些,顾皎听到她小声道:“那娘子可是芸娘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妾身名唤清浅。”女子退后一步,向顾皎盈盈一拜,朗声道:“原来是找茵茵小姐的,小姐在翠柏间,大人请随妾来。”
顾皎随她穿过大堂,堂中已人满为患,席间觥筹交错,金莲台上不知何时来了群红裙舞女,台边吹拉弹奏,仙乐飘飘。她们从莲台后的楼梯拾级而上,楼梯两侧挂着山水画鸟的水墨画,每一幅都不是凡品,放在坊市都是千金难求的佳品。
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