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念有些无奈地看着他,也不敢多抗拒。
宋遂宁拧着眉头,大眼睛里似含着一汪清泉,像是只要言念再多说两句,便要流淌出来那般。他抿着唇,将自己的手背贴在了言念额间,眉头拧得更加厉害了。
念儿的身子越发的寒凉了,哪怕他带着她在午时的烈日底下站着,现下拿着皮裘外袍披着,也升不了多少温。
宋遂宁将她的衣领再紧了紧,使劲揉搓了下双手,贴在自己脸上试了试温度,待感觉热些了,再替她暖着冰冷的脸颊。
“可有好些?”
虽是如此,言念依旧觉着体内彻骨的寒凉,像是含了块极地冰封的尘雪。
她望进宋遂宁满是担忧的眼里,压下心里的酸涩之感,勉强挤出个柔和的笑来。
“好些了,师尊陪着便暖和些。”
她倚靠在宋遂宁怀里,面容憔悴,不见半点润色。
突然一阵眩晕传来,言念眼前的风景逐渐模糊不清,像是有一层逐渐弥漫开来的结界似的,将她一点一点笼罩起来,听不见也看不见,只剩下四肢冰凉无力地垂着。
“师尊……”
她想再看一眼。
雨打风吹落,这磬云峰的景色变幻了无数个四季,连着那一片桃花林也长得格外茂盛起来。
月夜,宋遂宁从睡梦中惊醒,一声声急促的喘气声在偏殿里传荡着,他眉眼疲惫地靠着床头,攥紧的拳头缓缓舒展开来。
又梦见了……
言念沉睡那一日的场景,每一次梦见,他都仿若被拖出的溺水之人,寒冷与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。
他着急忙慌地下了床,压制下慌乱的心跳,赤着脚急匆匆向着清言殿走去。
清言殿原是磬云峰上离主殿最远的一处,宋遂宁本是不肯将言念一个人孤零零地放在那殿里的密室中。
言念那时撑着虚弱的身躯半倚在他怀中,轻轻勾着他的尾指,神情悠远地看向那一处宫殿。“我不愿师尊多见我这一副憔悴的模样。”
更不愿,看见宋遂宁脸上的不舍与悲切。
他恍惚的回忆着,脚下踏过一片沾染着雨水的草地,丛中断落的树枝刺进了脚心,他却像是毫无知觉那般,只看得见远方的那片光亮。
那宽大的冰床上,嘴唇干涩的言念紧闭着双眼,一脸平静地躺着。
她松散开来的青丝落在这冰蓝色的床上,那份宁静而清幽淡雅的气息越发的彰显了出来。
她身上穿着件绣花红袍,颈上戴着的金色项圈天官锁,在床头灵珠莹莹光亮下,熠熠生辉。
过于寂静的屋内霎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,宋遂宁站在门槛处,放轻了脚步向着床边走去,他身后玉白色的地面上沾染着点点血花。
宋遂宁跪坐在床边,垂眸注视着毫无气息的言念,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,没入冰床上瞬间凝结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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